一、注意
1.本剧本整理依据《中国京剧戏考》及《〈荒山泪〉(迟小秋演出)》等公开资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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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剧情介绍
《荒山泪》是程派代表作之一,故事拟托明末。明王朝战乱,朝廷肆意加派杂税、征丁抓夫,正是「苛政猛于虎」的戏曲化呈现。河南济源县,佃农高良敏一家,被催租逼税,终于交不起,后只得携子入山采药,却在荒山里惨遭猛虎吞噬,高良敏之妻也因此事悲痛而亡。噩耗接连而至,家里唯一男丁宝莲又被官府抓去充当民夫。原本五口之家,最后只剩张慧珠一人。官府差役追逼赋税,将她逼到王屋山荒野。身无可典之物、人无可代之丁,走投无路之下,张慧珠在荒山绝境中自刎,血洒山崖,留下「荒山有虎,猛于官府」的悲惨控诉。
《荒山泪》别名《祈祷和平》。与《春闺梦》《锁麟囊》等并列为程派最具代表性的京剧作品。
三、剧本
【第一场】
(虎、二樵夫同上,后见虎逃,虎追之)
【第二场】
王四香(白) 啊哈!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上)
王四香(念) 吓唬乡民是好手。
崔德富(念) 见了老爷变作狗。
王四香(白) 在下王四香。
崔德富(白) 在下崔德富。
王四香(白) 请了。
崔德富(白) 请了。
王四香(白) 老爷升堂,小心伺候。
崔德富(白) 小心伺候。
(四衙役、胡泰来同上)
胡泰来(念) 好官还要人做,发财不怕太多。难得清官像我,诸君看我如何?
(胡泰来坐)
胡泰来(念) 管的是钱粮仓库,爱的是黄白之物。老爷浑水好摸鱼,家比仓库还要富。
(白) 下官胡泰来。蒙圣恩放我济源县的正堂。到任以来,此地是家家关门,处处闭户,弄得我我也莫名其妙,只好是糊里糊涂,这且不言。只因李自成带领百姓起兵要推倒皇上,那还了得!为此,杨大人有军令到来,要征取人丁赋税,不分男女老幼,贫富人等,每人出钱一贯。军情紧急,谁能往四乡,谁能催得赋?
王四香(白) 小人王四香。
崔德富(白) 小人崔德富。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伺候老爷。
胡泰来(白) 好极了!老爷正为这件事情为难哪!听我吩咐。
王四香(白) 是。
胡泰来(白) 杨大人有军令到来,要征取人丁赋税,每人出钱一贯,不分男女老幼,贫富 人等;你们既能往四乡,催得赋,你们两个人办一办好啦!啊?
王四香(白) 回老爷的话,小人名字叫王四香。
崔德富(白) 小人名字叫崔德富。
王四香(白) 可我不能“往四乡”。
崔德富(白) 我也不能“催得赋”。
王四香(白) 老爷改差罢。
崔德富(白) 老爷改差罢。
胡泰来(白) 哦!我明白了。可是你的名字,叫王四香;你的名字,叫崔德富;你也不能 往四乡,你也不能催得赋,是不是呀?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对。
胡泰来(白) 反了!老爷为这件事情把汗都急出来了,还跟着起哄是怎么着?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小人不敢。
胡泰来(白) 哼!少在我这儿装佯;我已派人去请钱、李二位绅士,等他们到来一定有个 办法,知道了吗?
(胡泰来拍案)
胡泰来(白) 走开!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嗻!
(衙役上)
衙役(白) 启禀大人,钱、李二位绅士请到。
胡泰来(白) 怎么着,钱、李二位绅士都来了?
衙役(白) 来了。
胡泰来(白) 快点有请。
衙役(白) 有请。
(衙役下。钱绅士、李绅士同上)
钱绅士、李绅士(同念) 忽听太爷唤,忙步到堂前。
(同白) 啊太爷!
胡泰来(白) 哎呀!原来是钱、李二位绅士来了。只因杨大人有军令到来,要人丁赋税, 每人出钱一贯,不分男女老幼贫富人等。事在紧急,把二位绅士请来了,必须帮助我想个办法。
李绅士(白) 回禀太爷,我们这里连年荒旱,寸草不生,黎民百姓度日艰难,只恐是办不到的罢!
胡泰来(白) 哦,你说这套话呀,我打昨儿就知道了;我没主意才把二位绅士请来了,你 要这么一说,那不是废话了吗!
李绅士(白) 实在是办不到哇!
胡泰来(白) 别介,别介,不必推辞,办办好了。
李绅士(白) 办不到哇!
胡泰来(白) 衙役的!
衙役(白) 有。
胡泰来(白) 老爷下位。
(胡泰来下位)
胡泰来(白) 李绅士办办好了。
李绅士(白) 这实在的办不到哇!
胡泰来(白) 这、这、这……
李绅士(白) 实在是办不到哇!
胡泰来(白) 今个是我求着你啦;往后呢,你还有求着我的时候哪!一定尽力办办好了。
李绅士(白) 办不到的呀!
胡泰来(白) 得,办办好了。
李绅士(白) 实在是办不到哇!
胡泰来(白) 我说你是怎么着?
李绅士(白) 办不到哇!
胡泰来(白) 你说办不到就办不到吗?
李绅士(白) 实在是办不到的呀!
胡泰来(白) 可恶!可恶之极矣!钱先生!
钱绅士(白) 老爷。
胡泰来(白) 哎呀,这件事情,钱先生能给办一办吗?
钱绅士(白) 嗳,老父台,不要紧的;他不能办呀,我有办法。
胡泰来(白) 嗳,这件事情你能办?
钱绅士(白) 我能办。东西南北四乡的情形,晚生是再熟练不过的;再说事关老父台的考成,晚生哪有不帮忙的道理!
胡泰来(白) 如此说来就对了!
(胡泰来向李绅士。)
胡泰来(白) 他能办,你怎么就不能办呢?
李绅士(白) 办不到的呀!
胡泰来(白) 出去!
李绅士(白) 我看你是怎生得了哇!
(李绅士下。)
胡泰来(白) 不堪,不堪造就!
钱绅士(白) 老爷。
胡泰来(白) 这件事情多帮忙了;日后有什么事情,只管言语,我替你办。
钱绅士(白) 谢老爷。
胡泰来(白) 王四香。
王四香(白) 喳。
胡泰来(白) 崔德富。
崔德富(白) 嗳。
胡泰来(白) 你们向钱先生多多请教。
(胡泰来向钱绅士。)
胡泰来(白) 吃了饭了吗?
钱绅士(白) 偏过了。
胡泰来(白) 好,失陪失陪!
(四衙役、胡泰来同下。)
钱绅士(白) 二位呀。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钱先生您有什么主意吗?
钱绅士(白) 这事不难——这地方哪家有钱,哪家没钱,谁是刁顽的,谁是软弱的,我都知道;我回头开一个名单给你们,照我这名单一办就行啦!
王四香(白) 谢谢你老先生。
钱绅士(白) 可是这么着呀,你们可别忘了我这个。
(钱绅士打手势作钱状。)
王四香(白) 没错,三一三十一。
钱绅士(白) 三一三十一,就这么着;我回家开名单去。
(钱绅士下。)
王四香(白) 伙计,他这主意不坏;可是咱们要的时候,还得用点法子。
崔德富(白) 你说什么法子?
王四香(白) 我没主意。
崔德富(白) 你没主意?
王四香(白) 嗳,我没主意。
崔德富(白) 我倒有个主意。
王四香(白) 你说说我听听。
崔德富(白) 咱们俩人哪,一个作好人,一个作坏人;作好人话头要来得松,作坏人脸要绷得凶;这一凶一松,管保马到成功。
王四香(白) 这个主意不错。
崔德富(白) 不错,咱们去吗?
王四香(白) 官事,这就得走。
崔德富(白) 这就得走。
王四香(白) 走着!
崔德富(白) 走着!
王四香(白) 正是:
(念) 手拿钱袋各家凑,
崔德富(念) 绅士还要捞回扣。
王四香(白) 走着,走着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下。)
【第三场】
(高良敏、陈氏同上。)
高良敏(西皮摇板) 田园数亩聊安命,
陈氏(西皮摇板) 一家五口度光阴。
(高忠、张慧珠、宝琏同上。)
高忠(西皮摇板) 爹爹寿日当恭敬,
张慧珠(西皮摇板) 佐夫杯酒奉双亲。
高忠、张慧珠(同白) 爹爹请上,待儿等拜寿。
高良敏、陈氏(同白) 不必拜了。
(高良敏、陈氏同笑。)
高忠(西皮摇板) 爹爹请上儿拜定,
张慧珠(西皮摇板) 但愿连年祝好春。
宝琏(白) 爷爷、奶奶在上,我给您拜寿。
高良敏、陈氏(同白) 你也不用拜了。
(高良敏、陈氏同笑。)
宝琏(白) 妈,我在哪儿吃呀?
高良敏(白) 过来,过来,在爷爷这里吃,过来,过来。
(高良敏笑。)
陈氏(白) 老老请!
高良敏(西皮摇板) 一家人坐草堂同欢同庆,
陈氏(西皮摇板) 有佳儿与佳妇喜溢门庭。
高忠(西皮摇板) 凭耕耘供菽水聊娱晚景,
张慧珠(西皮摇板) 勤织纺助儿夫奉养双亲。
(鲍世德上。)
鲍世德(西皮摇板) 适才间邻居们对我言论,
又设下新名目要税人丁。
我到那高兄家去送一信,
最好是请父老同上公呈。
(鲍世德入门。)
高良敏(白) 前来用饭哪。
鲍世德(白) 我用过了哇。唉!
高良敏(白) 贤弟,慌慌张张,为了何事呀?
鲍世德(白) 啊仁兄,这件事情,你还不知么?
高良敏(白) 愚兄不知呀!
鲍世德(白) 今有兵部杨大人,又设下新名目,要抽人丁赋税;小弟特来与仁兄商议,怎样免去这人丁恶税才好!
高良敏(白) 啊,贤弟,想这完粮纳税之事,岂是违抗得的呀!
鲍世德(白) 仁兄此言差矣!
高良敏(白) 何差呢?
鲍世德(白) 想朝廷的赋税,我们早已缴齐了;似这等新立名目,苦害黎民,我们自然是不服的呀!
高良敏(白) 依贤弟之见?
鲍世德(白) 小弟有意与仁兄相约父老,同上公呈,请县太爷免去这人丁恶税呀!
高良敏(白) 这个……倒也使得。
高忠(白) 且慢!是我方才闻听东村已然聚合多人,齐上公呈,县太爷非但不准,反将为首之人,责打二十大板,赶下堂来;依我看来,爹爹与叔父前去,也是枉然!
高良敏(白) 如此说来,这恶税是免不得了!
高忠(白) 免不得了!
陈氏(白) 唉!我家只有这数亩薄田,哪有银钱纳这样恶税呀?
张慧珠(白) 婆婆但放宽心,待媳妇连夜纺织,也可以帮助爹爹完纳课税。
高忠(白) 母亲不必焦虑,待孩儿连夜上山采药,变卖些银钱交纳便了。
高良敏(白) 是呀,采药么,为父也可以上山走走哇!
鲍世德(白) 且慢,近日深山之中,惯出猛虎伤人,不可冒险前去。
高良敏(白) 事到如今,也说不得了!我想猛虎出山,尚有定时,小心一二,料然无事;只是上山采药,一时焉能变钱,倘若……
张慧珠(白) 这倒无妨,媳妇这几月中间,也纺织完成绢帛五匹,可命琏儿拿到市上售卖;倘若县官催逼前来,只好先将它完纳丁税,也就是了。
陈氏(白) 唉,你将这绢帛之钱用去,我们阖家拿什么度日啊?
高忠(白) 啊,母亲,待等孩儿采药回来,变卖银钱,再补作家中日用,也是一样啊!
鲍世德(白) 哎呀!看他一家,为了缴纳这人丁恶税,不顾生死,入山采药,令人心酸;我也只好打消前议,随他们前往。
啊仁兄!
高良敏(白) 贤弟!
鲍世德(白) 既然如此,待弟回家收拾收拾,一同前往。弟告辞了。
(西皮摇板) 为纳税他父子不顾性命,
这官府比猛虎凶恶十分!
(鲍世德下。)
高良敏(白) 不远送了。
(张慧珠向宝琏。)
张慧珠(白) 将此绢拿到市上,售钱十贯,快快回来。
宝琏(白) 知道了。卖绢去啦。
(宝琏下。高良敏向高忠。)
高良敏(白) 到后面收拾收拾。
高忠(白) 遵命。
(高忠下。)
陈氏(白) 啊老老,你父子此番前去,一路之上是要谨慎的才好。
高良敏(白) 妈妈只管放心,有忠儿跟随,料然无事啊。
陈氏(白) 话虽如此,还要多加谨慎的才好。
(高忠上。)
高忠(白) 收拾好了。
高良敏(白) 你我父子山中走走。
高忠(白) 遵命。
高良敏(西皮散板) 为采药哪顾得年老涉险!
陈氏(白) 早去早回。
高良敏(白) 妈妈保重了。
高忠(西皮散板) 陪老父去到那王屋山巅。
(高良敏、高忠同下。)
陈氏(白) 须要小心。唉!
(西皮散板) 但愿得他父子早早回转,
张慧珠(西皮散板) 待我来勤夜课佐纳丁钱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上。)
王四香(西皮摇板) 到乡间催丁税人人埋怨,
崔德富(西皮摇板) 为交差一心想索要银钱。
王四香(西皮摇板) 来至在高姓家好言相劝——
(白) 开门来!
张慧珠(西皮摇板) 忽听得闹喧声来到门前。
(王四香叩打门环。)
张慧珠(白) 做什么的?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催粮的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进门。)
陈氏(白) 媳妇,他们是做什么的呀?
张慧珠(白) 这二位,是到此催粮的。
陈氏(白) 啊?两年的钱粮,俱已交纳完了,怎么又来征粮,是什么道理呢?
王四香(白) 老太太,我们这回收的不是钱粮。只因征讨李自成,军饷不足,要抽人丁赋税;不论男妇老幼,出钱一贯,今天收到您这儿啦!
陈氏(白) 啊!想这样的恶税,实在尅苦百姓,怎么又征人丁税,这是什么道理呢?
崔德富(白) 你得了!什么叫好税,什么叫恶税?我们是全不管,要讲理,上太爷堂上去。我们来了,俩字——哈哈!“要钱”!
陈氏(白) 这人丁税要缴纳几次呢?
王四香(白) 就这一次。
陈氏(白) 我们无有。
王四香(白) 您这儿有亲丁几口呀?
张慧珠(白) 我们这里共有亲丁五口。
王四香(白) 好,您交五贯钱就行啦!给您上上姓氏簿,我们拿钱就走,不来二趟。
张慧珠(白) 慢来,慢来!适才命小儿去到市上售卖绢帛去了,等他回来,方能奉上。
崔德富(白) 我们还得等着吗?
王四香(白) 嗳,伙计,等会没关系。
崔德富(白) 这多麻烦呀!
王四香(白) 有钱不就得了吗?
(宝琏上。)
宝琏(白) 妈,这绢卖了十贯钱,您把它收起来得啦。
(宝琏看王四香、崔德富。)
宝琏(白) 妈,这两个人,头顶着鸡毛,上咱们家干什么来啦?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这孩子说话真讨厌!
张慧珠(白) 二位上差,我家卖绢的钱十贯,今交二位五贯,请将名姓写在簿上。
王四香(白) 收钱。
崔德富(白) 是。
宝琏(白) 给你这钱,我说你们写。
王四香(白) 对,你说我写。你们家里头,都有谁呀?
宝琏(白) 我们家里头呀!有爷爷。
王四香(白) 嗳!你爷爷。
宝琏(白) 哦!我爷爷。
王四香(白) 叫什么?
宝琏(白) 叫高良敏。
王四香(白) 哦,高良敏。还有谁呀?
宝琏(白) 祖母陈氏。
王四香(白) 哦,陈氏。还有谁呀?
宝琏(白) 还有我爸爸。
王四香(白) 叫什么?
宝琏(白) 叫高忠。
王四香(白) 哦,高忠。还有谁呀?
宝琏(白) 还有妈。
王四香(白) 叫什么?
宝琏(白) 我妈,张氏。
王四香(白) 哦,张氏。小孩你叫什么呀?
宝琏(白) 别忙!我瞧瞧,还有谁?
(宝琏看簿。)
宝琏(白) 喝!这么些人哪!你们都是挨家这么写吗?
王四香(白) 不挨家怎么着?
宝琏(白) 喝,你们要这么多钱,够吃顿好吃的啦罢?
王四香(白) 你别胡说啦!
崔德富(白) 这孩子也懂这个呀?
王四香(白) 得了罢,你懂得什么!真个的!你倒是叫什么名字?我好给你写上啊!
宝琏(白) 我是孙子辈,叫宝琏,劳驾大哥,给我写上罢。
(崔德富出门,向王四香。)
崔德富(白) 闹啦半天你们是哥俩呀!
王四香(白) 别胡说八道啦。
(崔德富、王四香同下。)
陈氏(白) 媳妇,钱让他们拿去,我们拿什么度日呀?
张慧珠(白) 还有五贯,尚可支持几日。
陈氏(白) 真真的倒运。正是:
(念) 可恨此身逢战乱,
张慧珠(念) 不知何计度流年。
陈氏(白) 将门关好。
(陈氏、张慧珠同下。)
【第四场】
(四军士、李有标同上。)
李有标(白) 某,李有标。今因大营之中,缺少军资费用,俺奉兵部杨大人之命,前去催纳。
军士们。
四军士(同白) 啊。
李有标(白) 趱行者。
(李有标、四军士同下。)
【第五场】
(四校尉、四军士、杨得胜同上。)
杨得胜(白) 军士们,趱行者。
某,杨得胜。奉了兵部杨大人之命,下乡征取民夫。
军士们,趱行者!
(四校尉、四军士、杨得胜同下。)
【第六场】
(宝琏上。)
宝琏(西皮摇板) 迈步且把书房进,
坐在床前读书文。
(白) 天到这时候啦,我爷爷和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!
(西皮摇板) 读书读得心烦闷,
伏在桌上睡沉沉。
(张慧珠上。)
张慧珠(西皮慢板) 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,
父子们去采药未见回程。
对孤灯思远道心神不宁,
不知他在荒山何处存身?
(白) 想我自到他家以来,从不见他父子在外住宿;怎么天到这般时候,还不见回来呀?
(西皮慢板) 听三更真个到月明人静,
猛听得窗儿外似有人行。
(白) 外面轻敲,莫非是他父子回来了?
(西皮慢板) 忙移步隔花阴留神观定,
原来是秋风起扫叶之声。
听书鼓报四更愈添凄冷,
看娇儿正酣睡恐被风侵。
(白) 看他扶几而睡,他也是想念他爹爹呀。想这长夜漫漫,教我如何等待呀!
(西皮慢板) 我不免引寒机——
(西皮二六板) 伴侬坐等,
又思来又想去越不安宁。
数更筹交五更空房愈冷,
果然是晓鸡唱天已黎明。
我不免唤娇儿街前探问,
(白) 宝琏,宝琏!快快醒来。
(西皮摇板) 你爹爹到如今未转家门。
(白) 儿呀,你爹爹同你祖父一夜未归,快快到鲍祖父家中问来。
宝琏(白) 知道,我去看看去。
(宝琏下。)
张慧珠(西皮摇板) 莫不是半途中偶然得病?
莫不是遇猛虎不幸伤身?
(陈氏上。)
陈氏(白) 媳妇,他父子怎么一夜未曾回来呀?
张慧珠(白) 是呀,这倒奇了!
(鲍世德、宝琏同上。)
鲍世德(白) 走哇。
嫂嫂,大事不好了!
宝琏(白) 妈妈,大事不好了!
张慧珠、陈氏(同白) 何事惊慌?
鲍世德(白) 他父子被猛虎吞吃了。
宝琏(白) 我爷爷和我爸爸都让老虎吃了!
陈氏(白) 哎呀!
张慧珠(西皮导板) 闻凶信他父子山前丧命,
(西皮散板) 看老亲和幼子痛断我心。
陈氏(西皮散板) 他父子被虎伤双双丧命,
(三叫头) 儿夫,我儿,儿啊!
(西皮散板) 听此言好一似乱箭穿心。
一霎时心血涌站立不稳,
(陈氏吐血。张慧珠搀陈氏同下,宝琏下。)
鲍世德(白) 他一家连遭不幸,这……这便怎么处!唉,我不免去请医生便了。
(鲍世德下。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上。)
王四香(念) 再催人丁税,
崔德富(念) 真叫活受罪。
王四香(白) 伙计,老爷又吩咐下来了:征收明年的丁税,跟上次一样,每人出钱一贯。真个的,咱们上哪儿去呀?
崔德富(白) 上哪儿去呀!
王四香(白) 啊。
崔德富(白) 我倒有个主意。
王四香(白) 有什么主意呀?
崔德富(白) 咱们是信马由缰,走到哪一家,咱们就先跟哪一家要。
王四香(白) 这主意不错。蹓跶蹓跶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崔德富(白) 嘿嘿,咱们碰着瞧。
王四香(白) 走着。
崔德富(白) 走着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行。)
王四香(白) 嘿嘿,到了高家门了。叫门。
崔德富(白) 叫门。
王四香(白) 开门来!
(宝琏哭上。)
宝琏(白) 爷爷,爸爸!
王四香(白) 开门!
宝琏(白) 谁呀?
王四香(白) 开门罢!
宝琏(白) 你等着!
王四香(白) 快着点!
宝琏(白) 你等着。
(宝琏开门。)
王四香(白) 快着点!
宝琏(白) 又是你们俩呀!
王四香(白) 你嫌频啦!
崔德富(白) 他讨厌了!
王四香(白) 你们家有大人没有?
宝琏(白) 我爷爷和我爸爸都教老虎给吃了。
王四香(白) 早就该死。
还有谁呀?
宝琏(白) 还有我妈。
王四香(白) 叫你妈去。
宝琏(白) 你在这儿等着。
王四香(白) 快着点。
宝琏(白) 你在这儿等着罢。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快着点!
宝琏(白) 你等着呀。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你不去,我揍你。
宝琏(白) 妈,那俩公差又来了,你倒是出来瞧一瞧呀!妈,你出来看一看呀!
王四香(白) 太讨厌了,使劲叫!
宝琏(白) 妈,那俩公差又来了。
王四香(白) 叫,叫!
宝琏(白) 妈!
王四香(白) 叫!
是不愿意呀,是怎么着!
(张慧珠上。)
张慧珠(白) 二位上差,还念我家因为无钱纳税,我翁公同我丈夫去往山中采药,不幸都已丧在虎口;我婆母闻听此信,口吐鲜血,性命可也不保呀!
王四香(白) 大娘子你别哭了。你那儿一哭,连我都难受;不但难受,我还是真伤心。这是天灾人祸,谁也没有法子!你呀,就往开里想得啦。
张慧珠(白) 多谢两位上差。
王四香(白) 不用谢了,你想着预备钱得啦。
张慧珠(白) 请问二位上差,又到我家做什么来了?
王四香(白) 我们奉了太爷之命,征收明年的丁税;跟上次一样,每人出钱一贯。如今您交三贯就行了,您可省着两贯哪!
张慧珠(白) 二位上差,想我家前日卖绢,得钱十贯,当日被二位上差拿去了五贯,家中用去了两贯,至今只剩三贯了。
王四香(白) 嗳,正合适。
张慧珠(白) 若被二位上差拿去,我婆婆用何将养病症?二位上差多多宽待些罢!
崔德富(白) 嘿嘿,说得好风凉的话!我告诉你说:我们是奉了朝廷的命令,来到这儿;没有别的,就是要钱。
王四香(白) 大娘子,如今你交三贯钱就行了。你不还省着两贯哪吗!
张慧珠(白) 可怜我家不幸,还望二位上差多多宽待罢。
崔德富(白) 没那么些说的,快点拿钱去!说你哪,磨蹭什么?拿钱去,快着点!
王四香(白) 快着点,别麻烦!不是你一家。快点,别慢腾腾的!
崔德富(白) 快点,快点!
宝琏(白) 妈,这钱别给他们,咱们还留着吃饭哪!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少废话!
张慧珠(白) 多多宽待……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没那么些说的,拿来,拿来。
王四香(白) 舍不得也不行啊!
伙计,收钱。走着,走着。
四校尉(内同白) 哦!
崔德富(白) 什么事?
王四香(白) 少管闲事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下。四校尉押四壮丁同上,杨得胜上。)
杨得胜(白) 这一小孩子,你家可有大人?
宝琏(白) 我爷爷和我爸爸都教老虎给吃啦!
杨得胜(白) 既无大人,我就拉——
宝琏(白) 妈!
张慧珠(白) 你们是做什么的?
杨得胜(白) 奉了兵部杨大人之命,下乡征取民夫。你家既无大人,我就拉他前往。
张慧珠(白) 军官哪!可怜我公公、丈夫俱已丧身虎口,如今只有这个孤门独子接续香烟,望求上官,不要将他带去;若是将他带去,就把我高氏门中香火断绝了!军官哪!
杨得胜(白) 哼,军情紧急,哪里顾得许多!
来呀,将他拉走!
宝琏(白) 妈!
四校尉(同白) 走,走!
(四校尉拉宝琏同走圆场,张慧珠追,被踢倒,四校尉、宝琏、四壮丁、杨得胜同下。)
宝琏(内白) 妈!
(张慧珠急起,欲追。)
陈氏(内白) 媳妇快来呀!为婆腹内疼痛,你快些来呀!
(张慧珠踌躇。)
陈氏(内白) 媳妇,你快些来呀!
(宝琏哭声渐远,张慧珠左右彷徨,惨然退入。)
【第七场】
(四军士、李有标同上,胡泰来迎上。)
李有标(白) 贵县请了!
胡泰来(白) 请了。
李有标(白) 大营之中缺少军资费用两万贯,杨大人命你速速缴纳,不得有误。请!
(四军士、李有标同下。)
胡泰来(白) 哎呀,这叫活糟,活糟。这位杨大人跟我干上了是怎么着!哎呀,今儿也要钱,明儿也要钱,看起来我这小官不能干了!干脆,告职还乡!
(胡泰来摘纱帽。)
胡泰来(白) 哎呀,慢着!我不要钱,后任还是要钱哪!老百姓也一样得往外拿,我倒白丢了一个官!你想,好容易巴结到一个官,就这样扔了!难道跟银子有仇吗?不成,不上算;还是干两天再说罢!
(胡泰来戴纱帽。)
胡泰来(白) 不对,不对!百姓穷的精光,再干下去,也没多大意思;这个小小前程;终归不能保。算了,算了罢!还是拿定主意,告职还乡。
(胡泰来摘纱帽。)
胡泰来(白) 哎呀,不行,不行!还有……这么些事,我怎么交代呢?
(胡泰来想。)
胡泰来(白) 干脆,马马虎虎,再干他一年,挤点是点;就是这个主意。
来,吩咐升堂。
(四衙役、院子同上。胡泰来入座。)
胡泰来(白) 来呀!传王四香,崔德富即刻上堂!
四衙役(同白) 王四香、崔德富上堂啊!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上。)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念) 忽听太爷传,急忙到堂前。
(同白) 参见老爷。
胡泰来(白) 王四香,崔德富,上次你们办的差事很好,老爷还要赏赏你们哪。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喝,好,您净说赏,到今个一个大也没有赏。
胡泰来(白) 别忙啊,老爷的赏没下来哪!老爷的赏下来,不就有你们的啦!我吃肉,你们喝汤。
王四香(白) 也就喝汤罢。
胡泰来(白) 我告诉你们罢,这杨大人哪,又有军令到来啦;这军费不足,要两万贯。没什么说的,你们二人再给办一办好啦。
王四香(白) 老爷,小人办不了啦,您改差得啦!
崔德富(白) 您改差罢!
胡泰来(白) 你办的了,再给办一办好啦。
王四香(白) 实在办不了啦。
胡泰来(白) 办的了,办办好啦。
王四香(白) 老爷,您改差罢,您哪!
胡泰来(白) 我给你说句“转文”的话,这叫做“以资熟手”。
王四香(白) 嗳嗳,什么生手、熟手,小人听着发抖;百姓穷的精光,只是无法下手。
胡泰来(白) 仁义道德出在你口,奇哉怪哉实在少有;不打板子你们是不走。
来呀!
四衙役(同白) 有。
胡泰来(白) 每人重责二十。
(四衙役同打。)
王四香(白) 哎呀!
胡泰来(白) 我说怎么啦?
王四香(白) 疼啊。
胡泰来(白) 哪儿疼啊?
王四香(白) 屁股疼。
胡泰来(白) 屁股疼,怎么不去呀?
王四香(白) 去。
胡泰来(白) 再说不去,不打屁股,打鼻子!即刻下堂。
王四香(白) 是。
胡泰来(白) 怎么着,晚了,再来个“二来来”。
崔德富(白) 别价,别价!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下堂。)
崔德富(白) 伙计,这叫什么手啊?
王四香(白) 这个——这还叫“以资熟手”!
崔德富(白) 好说,废话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下。)
胡泰来(白) 哎呀,“买贵的非打不可!”哎呀,我想他二人哪,此去是一定成功,不必在此站着。没事,退堂。
(胡泰来下,四衙役、院子同下。)
【第八场】
(王四香上。)
王四香(数板) 想起来,好悲伤,身在公门苦奔忙。只因连年打李闯,老爷抽饷坐大堂。从前催过剿饷和练饷,如今又要催兵粮。一抽两抽不算账,害得我们一天到晚跑四乡。我们去了都说我们把良心丧。我们不去恐怕屁股遭了殃。捏着头皮下乡往,苦逼恶劝要把地皮都刮光。有朝一日刮到了底,咱们也会会地藏王,地藏王。
(白) 哎呀!奉老爷之命,我还得催税去。我上哪儿去呀?这怎么好哇!有了,把伙计叫出来,跟他要主意。
我说伙计,伙计。
(崔德富上。)
崔德富(白) 你叫谁哪?
王四香(白) 还有谁呀?
崔德富(白) 叫我?
王四香(白) 你可真明白!
崔德富(白) 什么事呀?
王四香(白) 我说:你怎么改了“记吃不记打”啦!
崔德富(白) 什么事我“记吃不记打”呀!
王四香(白) 刚才没打你呀!
崔德富(白) 二十板子。
王四香(白) 还是的。催税去!
崔德富(白) 还得催税去?
王四香(白) 啊。想个主意,到哪儿去?找那好说话的。
崔德富(白) 找好说话的?
王四香(白) 啊。
崔德富(白) 找好说话的,我倒想起来啦!高家好说话,咱们还找他。
王四香(白) 对。要三贯给三贯,要五贯给五贯。
崔德富(白) 找他去。
王四香(白) 找他去。走着。
崔德富(白) 走着。
到啦,叫门。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开门。
张慧珠(内白) 婆婆呀!
(内西皮摇板) 哭婆婆哭得我泪珠如线,
你老人又抛我去到黄泉。
抛下了孤苦身如何排遣!
(哭头) 婆婆啊……
王四香(白) 开门来!
(张慧珠上。)
张慧珠(西皮摇板) 又听得有人来叩打门环。
王四香(白) 好,怎么又穿上这个啦!
张慧珠(白) 我婆婆她……她也死了!
王四香(白) 又少一贯钱。
崔德富(白) 我说大娘子,你那个小少爷被人掳了去啦,直到现在没有音信,八成是没有命了罢!
张慧珠(白) 娇儿呀!
(哭) 我也顾不得他了。
王四香(白) 唉,您就往开里想得啦。
张慧珠(白) 你们两个又做什么来了?
王四香(白) 你听我告……
崔德富(白) 伙计你倒是说呀。
王四香(白) 你说得啦。
崔德富(白) 唉,你说得了吗?
王四香(白) 你说得啦!
崔德富(白) 你说就得了吗。
王四香(白) 你呀不知道,这回我都有点说不出口来啦!
崔德富(白) 你说不出口来,我说。
来到这儿没有别的,还是要钱!
张慧珠(白) 你……你……你们还来要钱吗?
崔德富(白) 唉,要钱!
王四香(白) 我说大娘子,你别想不开啦,如今就剩你一个人啦!你交一贯钱就行啦。这前后你可省着四贯哪!
张慧珠(白) 一贯钱?
王四香(白) 对啦,一贯钱。
崔德富(白) 嗳,一贯钱。
王四香(白) 得,拿钱去。
(班头上。)
班头(白) 找找他们去。
嗳,伙计在这儿哪。走,快领赏去罢。
王四香(白) 为什么领赏哪?
班头(白) 太爷升了官啦!
王四香(白) 为什么升官哪?
班头(白) 征收人丁赋税有功,他可升了官啦。
王四香(白) 他升了官啦,我们可挨了骂啦!
崔德富(白) 我们挨骂啦!走!
王四香(白) 走走,领赏去。
你告诉她:教她预备钱。
崔德富(白) 好。
嗳,我们去去就来。你可想着预备钱!
(班头、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下。)
张慧珠(白) 升官了,升官了!
一家五人,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了!
(张慧珠笑,东西看,摸身上。)
张慧珠(白) 哎呀!那公差就要回来,我哪里有钱交付?
(张慧珠想,点头。)
张慧珠(白) 你若是与我要钱,我就与你们拼命,我就与你们拼命!
(张慧珠拿刀,凝视,似有所见。)
张慧珠(白) 你回来了!你快快的进来罢。家中有人要钱,你怎么?
(西皮流水板) 他人好似儿夫面,
怎不回头交一言?
看看将近又离远,
忽然落后忽在前;
儿夫快把家门转,
家中有人要税钱;
两眼迷离看不见,
我寻你直到那王屋山边。
(张慧珠下。)
【第九场】
鲍世德(内二黄导板) 叹衰年逢乱世我生不幸,
(鲍世德上。)
鲍世德(回龙) 上深山好一似鸟被弓惊!
(二黄原板) 想当年旧同伴杳无踪影,
可怜我也到了末路飘零!
免不得向丛林奋身前进——
张慧珠(内白) 公婆,我夫,娇儿呀!
鲍世德(二黄散板) 又听得山谷中啼哭之声!
(白) 那旁有妇人啼哭之声,待我寻找寻找哇。
哦,原来是高家娘子!待我听她讲些什么。
张慧珠(内二黄散板) 痛儿夫随老父无端丧命,
痛娇儿此一去永诀此生。
痛婆婆临到死目还未瞑!
(哭头) 婆婆呀!
鲍世德(白) 高娘子,山中惯出猛虎伤人,快快走了出来罢!
(张慧珠上。)
张慧珠(二黄散板) 我如今不畏虎转更欢迎。
倘能够死同穴真蒙虎荫……
鲍世德(白) 随我回去罢。
张慧珠(白) 我怕呀!
鲍世德(白) 怕什么?
张慧珠(二黄散板) 咱家中又来了讨税之人。
我情愿在荒山孤身坐等,
等我夫来此地一显阴灵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上。)
王四香(白) 嗳,你在这儿哪!
张慧珠(白) 你们做什么来了?
王四香(白) 我们还是来要钱!
张慧珠(二黄散板) 你、你、你害得我一家人死亡殆尽,
你、你、你害得我苦命女无处存身!
恨不得手利刃一伸幽愤——
(张慧珠从身畔取出短刀。)
王四香、崔德富(同白) 我们是奉命差遣,概不由己呀。
鲍世德(白) 满口胡言!
张慧珠(二黄散板) 听他言我方觉如梦初醒!
王四香(白) 大娘子,你别怪我们哥儿们,也不怪我们县太爷;你要怪那杨嗣昌才对呀!
张慧珠(二黄快三眼) 我不怪二公差奉行命令,
却因何县太爷暴敛横征?
恨只恨杨嗣昌生心害政,
众苍生尽做了这乱世之民。
眼见得十室中九如悬磬,
眼见得一县中半死于兵,
眼见得好村庄变成灰烬;
(二黄散板) 眼中人俱都是虎口馀生。
我不如拼一死向天祈请——
(白) 苍天哪!
(二黄散板) 愿世间从今后永久和平。
(张慧珠自刎死。〖虎啸声〗。樵夫上,拉鲍世德同下。虎形上,虎形嗅王四香、崔德富,虎形下。)
王四香(白) 哎呀,我的妈哟!我说伙计,这老虎怎么都不吃咱们俩啦?
崔德富(白) 真的,老虎没吃呀,我明白。我们俩人没有人味儿还吃什么呀。
王四香(白) 不对。
崔德富(白) 怎么?
王四香(白) 还是咱们老爷公文厉害!连老虎瞧见它都搭拉尾巴啦。
(王四香、崔德富同下。)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