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已至,黔地天气仍在冷暖之间反覆拉扯。乍暖还寒,阴晴未定。草木未必立刻见新,那些伏在泥土深处的根脉,只是在暗处积蓄,挣脱往日沉滞,等一场透雨,将生机唤醒。
原来新生从不热闹。它总要经过一段反覆与迟疑,在泥泞里试探,在寒意中忍耐,才肯真正长出来。人亦如此。
近来心绪倒是沉静。常把《荒山泪》放在枕畔,一遍遍地听。不同的人唱,腔口各异,气息却都往同一处去。
张慧珠临机织绸。程先生那段四平调—— 「王屋山高不可攀,猛虎出没在其间。乱世人命不如犬,四野悲声哭震天……」
短短几句,把天灾人祸都带了出来,沉重得很。可偏偏在这沉重里,又托出「机前昼夜勤织绸」的一线生路。
又听西皮慢板转原板,再转二六,「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……」声声入夜。
我常觉得,孤灯、机杼声,与我们在现实里独自熬过的夜,是一样的。戏里终究有收场,有人落幕,有人归去;可戏外的人,还要继续往前走。
前些日子,总在梦里绊住。醒来后,大半情境都散了。
唯有一件,是清楚的。
梦里是你。
我们分开太久了。「恍如隔世」这样的话,平日听来总觉得轻浮,像被说烂了的旧词。可当它落在自己身上,才知道,每一个字都重。
我有时会想,若将来真有一日,在这滚滚尘世里再见,我们是否还需要那些迟疑与分寸?还是干脆放下,一切都不说,只是走近些,实实在在地抱一下。
祝 春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