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恨著的事物,至今仍是很多。
翻回過往筆記,那些字句瑣碎。艱難、委屈、怨意,被反復書寫。那不是在控訴誰,也談不上伸冤;只是將當時那些恨意暫時擱置,免得在體內腐壞。
奇怪的是,我原以為自己早已麻木,也以為時間已經替我處理妥當,可再讀時,悲聲仍在。
它不是尖銳的,而是低沈的,持續的嗚咽。它不吵人,卻不肯離去。是內也有、外也有,一聲疊一聲,讓我無法假裝一切已然過去。
我也曾疑懼,這樣的悲聲,會不會太悱惻,太毀傷?會不會終有一日,把整副心神一寸寸剝空,只剩下空殼,連恨都無力再恨?
於是我不再急於消音。恨,讓它待著;悲,也讓它存在。
若有一日,這些悲聲真的散去。或許那時,我才算是真正地還清了這輩子所欠的債,赤條條地來,赤條條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