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魂

从前,是极厌恶拍照的。家中老人说,相片会摄魂,把灵魂锁在囚笼中。人若失魂,便无精打采。我知道这不过是唬人之语,是他们顾及我的“不一样”。

18年,小学毕业照,是我第一次面对镜头。那时怯于老师威严,不情愿地站入队伍。咔嚓一声,时间被框进方寸之间。照片到手,却只看了一眼,便用父亲的打火机将它燃烬,烧掉的不仅是照片。

不久,新升的学校又要求拍照,说此关乎着重要纪录。拍照前四五日,我辗转难眠,满心恼火。所幸,照片未被公开,我这才稍稍舒气,暗自立誓:拍照不拍,逢人不见。

己亥年初,母亲从箱中拿出几包口罩。那是我第一次戴上它,对着镜中人儿愣了半晌,心中那“暗暗的誓言”似有了松动。出门后,戴着它,竟少了几分往日的卑意。鼓起勇气掏出手机,点开照相功能,意识到原来可以通过它来修补“不一样”。自此,我渐渐爱上了拍照。每每拍下一张,配以文字,发于社交媒体。

它让我拥有了勇气,在保护我。

升入高中后,我更爱拍照了。不论外出或室内,总忍不住记录下每一刻。可至高三,拍照成了无休止的负累。学校的要求愈来愈多,我的能力却有限,能推掉的尽量推。

于这种折磨之下,那些曾经的恐惧似乎又复返了。它再也无法保护我了。做梦时是光影闪烁的怪物,清醒时是恶梦般的空白。每次的发呆,似乎都有一道刺目的光定住我的身体。

幸而,友人懂得我的困境。他们愿意替我记录,拍下那些没有它的照片。这样的关怀,让我心暖暖,却也无法驱散那种深藏的恐惧。

或许老人们说得对。其实我的魂早就被摄走了,锁在囚笼里,无法挣脱,也无处可逃。